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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互害”已经衬托不了你的优越感 – 404博物馆

“底层互害”已经衬托不了你的优越感

最近的史丹利企业关闭了深圳工厂,被遣散的员工脸上都挂满了笑容,据说是因为解散赔偿给的太高了,最高的赔偿还到了60万。作为一个正能量人士,看到这群没骨气的中国人真的气得浑身发抖,高额赔偿金不是不能拿,但怎么可以不先感谢祖国呢?没有祖国哪有你的今天,对外企感恩戴德,对国内企业吹毛求疵,一点中国人的样子都没有,国内企业是普遍不遵守劳动法,美企给出高赔偿金就是遵守劳动法了吗?还有人说建议劳动监察部门应该责令其整改,我觉得没必要,美企撤出中国,这说明中国赢了,美企还需要给高额赔偿金,说明中国又赢了,所以我们要理解工人的笑容满面,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强大的祖国感到自豪。你看我对“双赢”的解释对吗?金灿荣老师。很明显,人们称赞史丹利,并不是称赞美国,而是看到了其规则的遵守、对劳工权益的重视,当然这也与我们的工人从未被好好对待有关,这不是一句含情脉脉的“早安,打工人”的口号能够消解的,也不是一句“renmin当家作主”能够掩盖的。最近的常熟银行一次员工体检还被曝光出群体性肺结节,106人检出肺结节,3名员工已经被确诊肺癌,怀疑是办公区多次二次装修仍让员工坚持办公。这些员工也别想着维权,想一想某家著名的民族企业在员工离职后使其坐了两百多天的冤狱,况且银行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推迟体检。你不体检,不就没病了吗?

人们总是把矛头对准资本主义这个大概念,认为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是因为资本主义的压迫,既表现了自己关心劳苦大众的善良,又批判了资本主义国家的邪恶本质。那为何欧美资本主义下的劳工生存状态远远好过我们,而你号称一个socialism,为何企业反而更加面目狰狞且不加掩饰。因为没有工会的掣肘,没有自下而上的公民监督。每次说到这些问题的时候,都会让一些人爱国情感很受伤,其实只是大家活着的标准不同,就好像有些人总可以习惯拼多多的员工因为厕所坑位紧张而在小便池拉屎,快手员工的厕所安装计时器监控如厕时间,他们不理解不就是丧失点上厕所的自由,为什么还要大吵大闹呢?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活着的。

资本和企业当然也并非无辜,我也不会把他们当弱势群体,可问题在于弱势群体受到权利侵害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因为人们总是需要一个自己可以接触到的、具体的敌人。比如昨天杭州的一个外卖骑手取餐时情绪失控,砸东西发泄,和店家扭打在一起,外卖骑手有着严格的配送时间,超时的话会怪店家出餐慢,店家有着严格的出餐时间,需要按时把前面的餐优先出完,顾客有着心理预期,出餐慢了会责怪骑手和店家。

人们把这个形容为“底层互害”,似乎底层自然带有一种人格和智力的卑劣,而自己看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明白“don’t hate the player, hate the game”的道理,可你就算明白,你就不在“系统”中吗?人们对外卖平台看得十分清晰,等把自己代入到“打工人”的时候,却开始仇恨着一个个具体的企业家,就像外卖骑手仇恨店家,却不恨平台。人们看到房价高就骂房企,却不骂土地财政,看到996就骂资本,却不骂劳动法的执行力度,就像有些犹太人可能不明白什么种族清洗,只觉得直接把他送进毒气室的才是真正的敌人。

以前总有“围观改变中国”的说法,这个说法早就过期了,你连自己的生存状态都改变不了还想着改变中国。我理解其实大家希望用自己的关注,形成倒逼力量,促使企业和政府做点什么。前面提到的《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直指外卖员所遭受的系统性剥削。它所带来的结果不是什么改变,只是是企业对顾客的隔空喊话——《你愿意多等外卖员五分钟吗?》,试图将矛盾再次转嫁到消费者和骑手之间。你的关注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前提是我们的关注给他们造成了压力,在这里的社会政治经济活动运行层面,你这个人本身都无关紧要,还指望你的关注能起到什么作用?

关于声讨资本,落实劳动法的呼号在网络上人声鼎沸,在现实中却岿然不动,因为劳动者有着发言权没有话语权,只有这些牢骚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吓不住坏人的,何况问题又不在坏人。再说了,人们所谓的关注是什么?刷刷微博和朋友圈?我这种有事没事写两句的,都为劳动者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越来越原子化的社会,劳动者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弱,不过还好,牢牢记住这些困境都是美国造成的,古话说得好,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骂青楼。

“底层互害”已经衬托不起你的优越感,你是没下场打架,但你只是换了更体面的姿势被压榨,中午的工位上你疲惫的趴着,跟流水线的工人并没有任何区别,银行的员工集体患肺结节,跟得了尘肺的矿工没有任何区别。权贵是永远不可能在场的,即便是内卷化严重的现在,他们也根本不和我们在同一条赛道。你能看出底层互害下的野蛮、暴力,还能看出他们没有素质,没有教养,可你唯独却看不出他们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这是一种病。